乡娃:解甲归田

时间:2018-06-04 23:27:14 作者:乡土文学 阅读: 8355 点赞: 67 分享: 36

《悔恨》(二)

第二章解甲归田

(长篇小说《悔恨》二)

乡娃

1949年初春,上海国军某军需处三楼办公室,一片狼籍。楼下大门口停着多辆军用卡车。士兵们向车上杂乱无章的装着绿皮铁箱,手提公文箱,和一些杂物。

一位中等身材三十多岁文职官,站在半脱落的窗帘下,望着大街上惊恐匆忙的人群,他内心茫然,思绪重重。右指夹,半截香烟。烟雾从鼻腔于口腔中吐岀,顿时从半敞着的窗户中钻岀。他环视脚下七零八落的废弃文件,和歪倒的纸篓。忽然一股风吹来,纸张在地上翻滚。在他身旁,还站着一位穿军装的年轻女秘,双目炯炯有神,目不转睛地看着文职官的表情。她心里非常清楚目前长官的心态,两天前她也接到撤退的通知。她想,“杨长官去哪,我随行,是最好的心愿”。

忽然身后“啪”一下磕脚声,“报告长官,一切已装完毕,请长官上车。”一个士兵笔直,向他行了个军礼。杨军转身,是跟随他多年的勤务兵。杨军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勤务兵扬了下手:“张秘请”。

杨军再次环顾往日整洁严肃的办公室,和每天门前荷枪实弹站岗的士兵。现已终结,将成为国军撒离大上海永恒的历史。

女秘书从衣架上取下毛呢军大衣,搭在胳膊上。勤务兵提起一小公文箱,三人下了楼。

他们的车队,按照指令停在黄埔港码头,已是下午三点多钟。海面上东风强劲,数十艘大型军舰,泊靠在大浪起浮的港弯。

码头上,一片混乱和哭叫声。男女老幼携家带口和一些残兵弃岸登舰。

他们的车队刚刚停下,就被早已等候在这里的大兵上前,接交手续。然后打开卡车门,又将铁皮箱运上军舰。杨军在勤务兵和女秘书的陪同下,遵照上级指令,登上了退往台湾的军舰。此条舰上搭载了近千名残兵及败将家眷,和数百吨物资将要驶向台湾。

杨军站在甲板上手扶拦扞,遥望灰沉沉的大海。此刻他的心情极度复杂!极其矛盾。

忽然十几艘大舰齐声鸣笛,震耳欲聋、已到起航的时刻。舰员将缆绳脱掉,舰头缓慢离岸的那一刹那!杨军出其不意、突然,从高高的甲板上纵身跃起,顷刻间、双脚重重摔在码头水泥地上。

陪同杨军站在甲板上的勤务兵和女秘书,被这突发的情景震惊!她俩迟疑了片刻、才缓过神儿来,扬着手一声声嘶喊——杨长官——杨长官......女秘书眼含热泪喊着——杨长官......叫喊和哭泣声统统被无际的海涛吞噬!.军舰乘风破浪,消失在迷雾中。

从此杨军决别了他的仕途,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此时杨军的行为,并非他心血来潮,一时冲动,冒然作岀如此决定。近年来,他亲眼看到国民党及国军内部,恶劣腐败现象的蔓延和派系斗争。因为他掌管军饷,和一些上层消息。清楚军界和政界的原因。1948年财政秘书股市套利被蒋经国治罪丢了性命的案历

1948年8月19日,38岁的蒋经国走马上任行政院下属经济管制委员会上海区副督导员的职位。蒋经国非常明白自己身上的担子———能否整顿好大上海的金融秩序。

8月22日,蒋经国在日记中写下了这样的句子:“自新经济方案公布之后,一般人民对于币值的改革以及经济的管制,多抱乐观的心理,而政府人员则多抱怀疑的态度。两天来日用品价格上涨得很厉害。扰乱金融市场的并不是小商人,而是大资本家和大商人。”

果然,蒋经国一到上海,就将改革的矛头直指这些“扰乱金融市场的人”。第一个落马的是一位政府官员——政府部的财政秘书陶启明。陶在政府币值改革法令公布之前,让老婆星夜赶往上海,串通上海商人,在证券交易所关闭前抛售股票。企图牟取暴利的陶启明,因泄露政府机密,被蒋经国治罪,丢了性命。此后,因违反经济管制条例而入狱的多达六十几人。其中,最轰动的是杜维屏案件。

杜维屏是上海青帮头子杜月笙的儿子,他在上海证券交易所做经纪人,平时一贯胡作非为。这次,面对政府整治,他仍旧不当一回事。结果,一次当他在证券交易所抛售股票时,被人报告蒋经国。蒋经国当即以“连续在非交易场所买进卖出,进行投机倒把”的罪名,给杜维屏判刑六个月。

杜维屏案发时,杜月笙表面上无动于衷,支持蒋经国,然而私底下,他立刻就找到了教训蒋经国的机会。一次,在蒋经国召开的各行业巨头会议上,杜月笙点名孔令侃(注:孔令侃是宋霭龄的儿子,宋美龄的外甥),称他经营的扬子公司囤积居奇,违反经济管制条例。随后,蒋经国组织军警搜查扬子公司,发现杜月笙所说属实。一时间新闻引爆,国人都对蒋经国拭目以待,看他究竟如何管制自家的皇亲国戚。

蒋经国这边摩拳擦掌,孔令侃那边也毫不惊慌,即刻搬来姨妈宋美龄。宋美龄又搬来蒋介石。闹得沸沸扬扬的“扬子公司”案随即不了了之。孔令侃没事了,蒋经国在上海的威风扫地。不久,蒋经国黯然离开上海,经济管制以失败收场。

杨军对时局,有他自已的看法。他称得上是个思想进步青年。他受鲁迅文章的影响,也拿起了笔杆子,在报纸和刊物上经常发表文章。对时局,对社会现象,用文字宣泄他内心愤愤的呐喊!.

此刻杨军的心情,是他几个月来,经过反反复复的思想斗争,才做岀这样的决定。“不再跟老蒋去台湾,跟着国民党没有希望!”最终他选择“解甲归田”故此想起,家乡有等待他多年的未婚妻,回家与冬梅结婚,生儿育女过个平民百性的日子何乐而不为!

想到这儿,他随手摸摸了上衣和裤子口袋,结果、他那重要的东西没在身上!他连连皱了几下眉头,仿佛在责怪自己!.原本计划把它放在内衣兜里。荒乱中可能把它放错了地方。可是属于自己的那一切,都在去往台湾的军舰上。此时杨军的心里非常纠结,怎么回家见他多年未曾见面的未婚妻,和冬梅的家人。那是他多年积存的一笔笔薪水,大概足有两簸箕黄金。存入某私人银行,每次去存储,都是由他的贴心勤务兵、帮他代理.。但具体详细数字、存了多少,杨军并不清楚。可是现在想起,为时已晚!存单票据都没有了。无奈中他只能抱着一线渺茫的希望,去那家银行用他多年的官衔和人格去偿试下。当杨军来到那条非常熟悉的大街上一看,即刻浇灭了他唯一寄托的希望!。各家买卖店铺门窗紧闭,那家银行,已经人走楼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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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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